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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奶奶

作者:范晓刚 来源:西安绕城分公司 时间:2017/11/1  浏览次数:

  秦岭山脉在中国地理上处于很重要的位置,她除将中国大地分为南方和北方两个截然不同的气候环境之外,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座得天独厚的自然宝库,成千上万的动植物在这里安家落户,而这里也孕育着一群朴实的人民。我的奶奶就从小生活在秦岭大山里,直到15岁那年,爷爷把她从山里接出来。
  1937年中国社会正迎来一场民族之间的血雨腥风,日本军向卢沟桥一带中国军队开火,全面拉开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,而这一年的正月奶奶出生了。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总共持续了近13年,国家遭受着重大灾难,人民也生活在一片水生火热之中。虽然身处大山之中,躲避了战乱,但是奶奶说自记事起就常常见到有被打散的部队从山里经过,他们扛着枪,衣衫褴褛。战争是残酷的,中国人民渴望太平,但是要想太平就必须打赢这场战争,只有强大起来,才能通过和平的谈判方式解决问题。
  15岁之前奶奶一直住在山里,一个村落就仅有十来户人家,住得也很分散。每天出门眼前就是大山,去地里劳动就得翻过一座座山梁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虽然每天的生活平淡无奇,但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,全国上下水深火热,能够居有定所实属不易。
  奶奶可算是生在旧社会,长在红旗下。共产党带领全国广大劳苦人民不但赶跑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,而且解放了全中国,劳动人民从此当家作主。经历过两场大的战争,中国社会已经是千疮百孔,生产力一时间难以恢复,人民生活依旧贫苦。奶奶在家排行老大,下面还有两个妹妹、一个弟弟;作为大姐,她就早早的挑起生活的重担,年仅十一二岁就得下地劳动还得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。她骨子里的刚强和担当可能就在那个时候已经埋下了种子,在她的以后生活里生根、发芽、不断壮大。
  奶奶是一个好学上进的人。嫁到村里的那年,村里刚好开办妇女学习班,倡导劳动妇女学文化、认汉字,奶奶积极报名参班学习。虽然那个时候家里还很清贫,要很早下地劳动,每天很晚才回来,但是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依旧热情高昂的参加晚上的学习班;一年半载坚持下来,奶奶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,而且成为家里少有的能写会算的成员。奶奶可能在那个时候已经意识到学习文化的重要性,所以在后来即使劳动重也要坚持让父亲和姑姑上学。
  奶奶是一个乐于奉献的人。1953年,土地改革后,农民分散劳动,影响生产发展,满足不了国家工业化建设的需要;因此,组织分散农民参加农业生产合作社,走集体化和共同富裕的社会主义道路思想红遍全国。农业生产合作社在我们村里也风风火火的开展起来。那一年是奶奶嫁到村里第二年,尽管十六七的年纪,但是承担着成人的劳动量,每天正常出工,下地干活挣工分;除此之外还积极在生产队厨房里帮厨,为社员做饭。每天高负荷的劳动量,如果不具备吃苦耐劳的精神,不屈不挠的品质是很难支撑下来的。
  奶奶是一个勇于革新的人。农业生产合作社发展后期,所有制发生了改变,产生了人民公社,取消自留地,压缩了社员家庭副业,挫伤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。在劳动力和生产工具以及人们的认识不足的情况下,人民公社浩浩荡荡的开展起来,使本来就不富裕的农民、农村、农业再次受挫。这段历史在路遥先生的作品——《平凡的世界》里面有真实生动的写照。虽然奶奶不具有孙少安的大刀阔斧的闯劲,但是她从心里和行动上默默支持着改革的到来。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实施,农户以家庭为单位向集体组织签定承包土地的合同,独立作出经营决策。要想承包、必先摸底,搞清楚有多少家当,在大家还都混沌一片的时候,奶奶似乎看到农民的好日子即将到来,她主动请缨,和几个社员一起丈量土地,为即将实施的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提供了第一手资料。
  奶奶是一个自强自立的人。我出生时家里已经从窑洞搬到瓦房里住了,从我记事起,奶奶就是一个忙碌的人。他不会像有些老太太一样扎推聊天,她每天有忙不完的活,等到真正没有农活可忙了,她也有她自己的“事业”——糊纸金斗。纸金斗是祭祀用的纸糊工艺品,每年清明前,亲人会买纸金斗烧给已故亲人。奶奶继承了传统工艺,用芦苇干编制好八面立体框架,再用白纸贴住每个面,最后将剪好的贴画贴在每个面上。糊好的纸金斗下小中宽上尖,就像一座小塔。奶奶每年正月农闲开始做,边做边在集市售卖,一直持续到清明前后。靠着自己的手艺,奶奶日常花销就有了,村里的其她老太太前来学习,奶奶也是无偿教会。
  奶奶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。奶奶有一个爱好,爱说顺口溜,我从小就听她的顺口溜已经耳熟能详。“东方红,太阳升,中国有个毛泽东;毛泽东好思想,带领人民向前方,他是人民的好主席,人民爱他像太阳……”、“好社会、好政策,好领导、习近平,中国梦、人叫好,为民谋实事,祖国日渐强,人民吃饱饭、生活奔向康……”等等。虽然她爱说顺口溜,但是从来不说家长里短的话。她处事不慌、为人豁达、与世无争,回头想想这么多年来我没有见到过她跟任何人吵过架、发过脾气,她也经常劝我们遇事不要争,要心平气和如此之类。
  要说和奶奶相处感情最深的时候那便是我上初中的那几年。那时学校离家里有近五公里的路程,中午要回家吃饭,这个路程每天要往返三次。到了冬季,天还没亮就得出发;而放学时已经一片漆黑。为了让我早饭吃饱,奶奶很早就起来做饭,她每次饭做好了才叫我起来,为的是让我多睡会儿。初三那年功课特别紧,每晚作业都要写到很晚才睡觉,而奶奶会一直陪着我,怕我饿了给我热好馍,怕我渴了给我倒热水,怕我冷了给我腿上盖上棉衣等等。那个时候我已经深深的体会到奶奶对我的关心和爱护,可是羞于表达。在初三的一次中考动员会上,我鼓足勇气,将这些写成发言稿,念到一半时,班上的同学都哭了。
  奶奶如今已80高龄,一米五左右的个子越发显得瘦小,齐肩银丝和脸庞皱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,她的精神状态也大不如以前。入夏前,身体不适住进医院静养,我回家探望时在医院的长凳上见到了她,她正在跟几个老朋友聊天,当我站在她面前时,她既是惊讶又是高兴,拉着我的手站起来,给她的几个朋友介绍这是我的孙子。当我问她要不要回家时,她说她之前没想好,但是我回来了她就回家。牵着奶奶的手,从医院出发,路过我小时候的初中,走过集市,穿行在曾经走过无数次的羊肠小道。一路上不赶、不追,奶奶说着,我应着。
  奶奶是中国成千上万老人中的一位,她的一生跟大多数老人相同。但是人生就像酿酒,细微的用量和时间的堆积就会成就不一样的品质。奶奶是酒,让我一生品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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