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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人

作者:王剑楠 来源:办公室 时间:2018/4/8  

  要不是爷爷离世,我很难能有机会在我的出生地临潼南门外村一连呆好几天,更何况像“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”难免有时候会茫然“何处是故乡”。
  一晃离开村有20年了,回来的少,住的时日几乎没有,但牵挂里常有。我的孩子们回来了,看到门前一大片绿油油的麦田,惊呼:“快看,好大的草坪啊”。我唏嘘道:这帮傻孩子,妈妈小时候好歹是努力区分麦苗和韭菜,而你们看到绿色就喊草坪。
  回村了,妈妈叮嘱我,见村里人来要主动去打招呼接待。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,一起小时候玩过的同辈中,姑娘们都嫁出去了,小伙们娶回的媳妇和新添的子孙基本都不认识,年轻力壮的大部分也是外出务工或者求学。我只能凭借依稀的记忆对年长的人去招呼问候,有时喊错了,他们会乐呵的帮我及时纠正。“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,遇见村里嬉闹玩耍的小孩子们,我们互相觉得陌生,但遗传基因很强大,有的我一看模样就能猜出这是谁家的娃娃。有的乡亲知道我原来就是“楠楠”时,都说实在认不出来了,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,听罢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。爸爸是长子,我是长孙女,有些人提到家人的时候,会直接用“楠楠爷”“楠楠婆”带过。我惊奇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烙印,不曾想,深长的村道里,有我稚趣满满的童年,南坡上的菜园子里,我摘过瓜菜吃;村里的小学,总是翻墙进去;那碾平的麦场里,是我们爬上爬下疯玩的天地。村里很多人很多事我竟也记忆犹新,甚至都能娓娓道来。就像爷爷临终前每每见到我总会提到我还在他怀里抱着时,在村里发生的各种事一样。
  席间,我和一位年长的大妈聊天时,她问我还认识她不?我委婉的笑说当然认识啊,就是家原来在村底下,现在挪上来的,她欣喜的一个劲点着头。其实关于她的记忆也只有这些库存,我们只是简单的寒暄说话,围绕着时间飞逝、物是人非的话题随意唠嗑,没想到她的眼睛竟然比我先湿润了。这么些年,我们彼此不知道互相经历了什么,但她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,是20年点点滴滴的浓缩。我想我以后不会“少年不知愁滋味强说愁”的倚老卖老,因为我的上面还有长辈们,岁月的牢骚还轮不到我发。
  村里的夜很静但有风,我们几个孙子辈围着爷爷的遗像披麻戴孝,守着爷爷的灵柩,要保证香火不断、油灯不灭,时时回忆起儿时趣事,念想起可怜的爷爷,困意来临时,我们不约而同的抬头望望满天星,又闪又亮,说起小时候夏天坐在院子里,爷爷从水井里搅上来放在桶里的冰镇西瓜,切好摆在小桌上,我们一手吃着一手“指手画脚”的学张衡数星星,数的一塌糊涂却乐此不疲,笑着笑着互相眼里泛着泪光,也许我们亲爱的爷爷也化作了一颗星,还在高高的、远远的守卫着我们。
  村里人都很好,按时按点的帮忙,有分工有职责,秩序竟然,这一幕幕总是让我很感动,儿时玩伴美娜告诉我说:“咱村里人遇事情心齐,在外的人只要村里过事,都是尽量赶回来”。我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我爸,总是村里有结婚满月办丧事的,他也是尽量赶回;也怪不得爷爷从城里回村里的那天,让家门大开,告诉儿女们,这是他最幸福的一天,不知是落叶归根的满足还是感受到了乡亲邻里的热情,总之,心情极为好。
  从小时候玩过的高台阶走过,我们兄妹几个不由得感叹如今这个台阶怎么这么低了。村里的路变窄了,往来的小汽车交汇时总会自动降速变慢;村里修建很漂亮的房屋,肯定是主人一家劳苦耕作奋斗的结果,也有年久未修的房子,主人多是常年在外落户城里的;村子地里的坟也变多了,爷爷的墓地旁连了好几个坟堆,原来可是一整片麦田,我特意问了下老乡,都是谁同我爷爷一排,但他说的名字我根本拼凑不出模样,只默默的祷告乡亲们共享一片土地,劳烦大家在九泉之下要相互照顾好。
  爷爷下葬,尽管恰逢阵雨,尽管我们回去的少,尽管我们对很多习俗不是很懂,但多亏有村里人帮忙,让爷爷按照传统丧的葬仪式体面顺利的入土为安,家人同邻里乡亲们一起送他最后一程。爷爷双眼紧闭,很是安详,比起受病痛的样子好看多了,他一头枕着巍巍骊山,一头踩着泱泱渭河,只是我们再也唤不醒了,永远的与家乡故土融为一体。
  短暂的回归与陪伴,我们逐一作别离开,村里的故事仍然继续,但我深知:无论走的再远,嫁的再远,我永远都是村子的一份子,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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